(72)138 弄 抛蛋引蛋
“呜,呜,呜,姆妈,鸡死脱了,呜,呜……。”仁仁哭着跑进厨房。
“啥?侬讲啥?鸡死脱了!”姆妈惊呆地看了一眼仁仁,马上关脱煤气去花园。
鸡棚里,一只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另外两只无精打采地栖在竹竿上,头歪在一边,眼睛半张半闭,摇摇晃晃,看上去好像马上要从竹竿上跌下来,还有一只缩在一角,耷拉着脑袋,眼睛睁开一息闭上,又睁开一息闭上,不死不活的样子。
“咦,哪恁搞的?”姆妈紧紧盯着这几只鸡看,有点紧张有点心慌,好不容易养到快要生蛋了……,咳!
仁仁见姆妈也呒么办法,想到这几只鸡马上要死脱伤心地大哭起来。
“覅哭呀,侬一哭,我心别别跳。…….侬给这几只鸡吃过啥物事了?”
姆妈想到前两天听说烟纸店旁一户人家的鸡误吃了老虫药(老鼠药)死了,不由有点紧张。
“我放学回来,拿鸡食锅子里剩下来的鸡食倒了鸡棚里,让这几只鸡吃,平时也是迭恁的呀。”
“仁仁,侬在这里看好这几只鸡,我去厨房拿菜刀,冲盐水,一定要在这几只鸡翻白眼死脱之前那伊拉杀脱,不然,血瘀在体内,要跟晶晶阿娘屋里吃安眠药死的那几只鸡鸭一样了。” 姆妈说完,急匆匆去厨房。
仁仁一介头守在鸡棚旁。这时,原先躺在地上的那只睁开了眼,挣扎着,摇摇晃晃地像要站起来。
“咦,看,看,这只鸡立起来了!”仁仁看呆了,“拍翅膀了!”仁仁惊呼。
两只栖在竹竿上的鸡,不知是被仁仁的惊呼声还是被那只鸡拍打翅膀的声音吵醒了,睁开了眼,伸了伸脖子,四下张望,伸一伸腿,从竹竿上跳下来。
“看,这几只鸡没有死,姆妈,这几只鸡呒么死。”仁仁听到姆妈的脚步声,大声告诉姆妈。
“咦,哪恁桩事体?差点拿伊拉杀了。”
这时,这几只鸡像挣脱了魔咒,开始在鸡棚里来回走动,接着搿在一起啄地上一堆黑糊糊的东西。
“这啥物事?”姆妈警惕地问。
“不是鸡食吗?刚刚锅子里就有啊。”
“啊,酒醩!我放在鸡食锅里的酒醩!肯定是鸡吃了酒醩醉了!快,仁仁,快把鸡赶到一边,把酒醩扫出鸡棚,不能让伊拉再吃酒醩了,再吃,肯定要酒精中毒了!”
“还好,还好,鸡呒么中毒,呒么死,是吃了酒醩睏熟了,真正吓死我了。”仁仁姆妈呼出长长一口气,“还好!还好!呒么一刀杀脱!差一点几只生蛋鸡被我杀脱了”
晶晶阿娘走过听说,笑着对仁仁姆妈讲:
“…… 杀脱了么,一步到位,直接变醩鸡了,味道一定交关不一般!”
很快,仁仁家鸡的“酒醉事件” 传开了。
全民养鸡后,街坊主妇在一起聊天除了交流棒针、元宝针、麻花针等绒线编织,零头布拼接方领衫,衣裳大改小旧翻新的裁剪诀窍,养鸡心得与经验成了主要内容,现在,仁仁家鸡的“酒醉事件”也成了谈资,她们好心肠,见仁仁走过,勿忘关切地提醒:
“妹妹,喂鸡辰光要看看清爽哦,真的喂了老虫药,蟑螂药就闯祸了。”
害得每次姆妈叫仁仁去拷酱油买酱菜,伊老远看见这些人群就逃,低头一路小跑回家。
“哎,哎,做啥啊,低了头走路,想拾落了地上的铜板啊?急匆匆像去充军,当心跟电线木杆香鼻头(亲吻)!”
仁仁抬头一看是烟纸店老板小六子爷赶紧礼貌地打招呼。
“走路要看好,迭个跟头,那么,蛮好看咯面孔破相,那么,事体大了!”烟纸店老板小六子爷好心关照,“侬姆妈在屋里伐?我正好去寻伊,跟侬一道走”。
“咦,侬今朝哪恁有空啊?来,来,进来坐,进来喝杯茶。” 姆妈正和晶晶阿娘林奶奶在客厅边做针线生活边喝茶,见跟仁仁一道进来的烟纸店老板小六子爷忙放下手上生活打招呼。
“覅忙,覅忙,哟,倷侪在这里啊,倷好,倷好,我不坐,立勒讲一息息闲话,”烟纸店老板小六子爷从口袋里掏出三枚小小蛋状东西,“晓得这是啥物事伐?这是引诱鸽子生蛋的假蛋,木头做的,给倷一家一枚,放在鸡生蛋的草窝了,鸡马上生蛋。”
“哦,这物事嘎好?前两天桐桐爸爸讲,伊查过啥个《大全》的书了,上面讲,鸡发育长大要十八个礼拜,生蛋要长满廿五个礼拜。”
“桐桐爸爸知识分子,阿拉这种啥个《大全》书不看咯,阿拉只会土办法,”烟纸店老板小六子爷拿三枚木质假蛋放在桌上,“人家抛砖引玉,阿拉这是抛假蛋引真蛋,阿拉迭个办法说不定老好呢!”
言话迭恁讲,烟纸店老板小六子爷还是跟仁仁姆妈、晶晶阿娘、林奶奶一道板手指算鸡要生蛋的日脚。
扳手指急切盼鸡生蛋的人何止伊拉几个,大家侪在等鸡生蛋,侪在暗暗别苗头,看啥人家的鸡先生蛋。
两个礼拜后的一天早晨,一阵“咯咯咯哒,咯咯咯哒”的声音划破晨空,哇,啥人家的鸡生蛋啦!人们朝着鸡叫的方向侧耳倾听,有的走出门,有的走出弄堂张望,侪想晓得啥人家的鸡生蛋了。
“阿拉的鸡生蛋了!阿拉的鸡生蛋了!”酒甏站在自家门口,举着一只鸡蛋大声喊。
“酒甏,倷生蛋啦?酒甏,倷生蛋啦?”人们又像打听,又像祝贺。
“酒甏生蛋了,酒甏生蛋了!”消息传开来,有人跑去看酒甏的鸡,酒甏的蛋。也有人不相信:
“酒甏,让阿拉大家摸摸,这只蛋是热的,还是冷的,假使是冷的,就是你小菜场买来骗阿拉咯!”
前面有人摸了摸酒甏手中的鸡蛋讲,还温的,向大家宣布:“是酒甏生的蛋”。
“酒甏生蛋了!酒甏生蛋了!酒甏生蛋了!”
整条马路的人侪讲。
酒甏开头还蛮热情地和大家打招呼,后来觉得不对,啥个?“酒甏生蛋了” ,这算啥意思啊?!马上纠正大家:
“哎,哎,倷讲讲清爽啊,不是我生蛋,是阿拉屋里的鸡生蛋了!”
但,一马路的人还是讲“酒甏生蛋了!”“酒甏生蛋了!”酒甏呒么办法,连连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