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租用限期25年

           风停雨住，太阳在乌云堆里挣扎，天上出演的不是彩云追月，而是乌云拦日，好在太阳胜利了。

           拿起手机去小镇旁的油菜地拍几张“菜花带雨”的美景，馋馋去婺源看油菜花的上海好友。

           瑞士乡村标配：农田、古镇、马厩、水池、小学、老教堂，还有陵园，这样的格局几百年不变。

          云儿空中飘，太阳云里穿，阳光照亮了教堂尖顶，照亮了古镇上百年老屋，照亮了小学大楼，照亮了小镇四周的油菜地，鹅黄色的油菜花顿时有了生命，闪烁着耀眼的金光随风摇曳，蜜蜂嗡嗡，云雀啁啁，燕子颉颃，生机一片！

          邻居太太莫妮卡拎着一只野餐小藤篮走来，藤篮上盖着餐巾，上面横放着一束小花。

           “您好！去看露茜？”出于礼貌我问，其实，我知道她又去陵园看望的她闺蜜露茜。

           “啊，是呀，去陪陪她，和她聊聊天，以前她说我听，现在我说她听。……你有时间吗？一起去那里野餐？我今天准备了好多……。”

           “好呀，好呀！” 露茜也是我的邻居，去年秋天去世的。

           我本不愿去陵园，陵园让我心生恐惧，更不要说去那里野餐！抵不住莫妮卡的邀请，跟着去了。

          瑞士的陵园整齐漂亮，有专人负责打扫，种植花草，瑞士人把陵园当做公园，他们去那里看望已故亲友，就如走亲访友，他们去那里负暄、散步、看书、聊天，野餐，小孩也常去那里玩。瑞士人对陵园，对死亡一点不忌讳，他们说，生前我们在教堂这一边，死后在教堂那一边，两边都有我们的归处。

          莫妮卡把那束小花轻轻放在露茜的墓上，然后在一旁的草地上铺开一块毛毯，示意我坐下，她则忙着把面包、果酱、黄油、火腿肉、熏三文鱼、一盒拌好的生菜，矿泉水一样样从野餐藤篮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毛毯上，随后对着露茜的墓小声说：

         “露茜，今天詹妮也来看你啦，你高兴吧！……露茜，你看，油菜花开了，金灿灿的，那莱蒙湖也显得更蓝了，好看吗？……我今天带了杏子酱，是照你的配方做的，一定好吃！”

         趁莫妮卡和露茜聊天，我悄悄环视了一下陵园，我常常路过，却从没敢进来，没想到里面这么静谧漂亮。

         突然想，哪天，我死了，也将躺在这地底下，我会感到孤独吗？

         又想，每年都有死亡者，可陵园从来没有扩建过，将来，还有可埋葬我的地方？

         等莫妮卡和露茜讲完话，我忍不住问：

         “这陵园好像从来没有扩建过，将来会不会（死）人满为患？”

          “不会啊，瑞士土地资源确实稀缺，按计算，瑞士平均每平方公里只有215名居民，似乎人口密度不大，但实际上瑞士许多地方不是崎岖山区，就是冰雪荒山，无法居住，所以，许多，许多，许多年前，我们公投一致同意，没必要把宝贵的土地浪费在死者身上，应该让活着的人更好地享用土地（No point in wasting precious land on the dead; far better to use it for the living）。”

          莫妮卡做了一个火腿三明治递给我，接着说：“我们的墓地不是买的，死者怎么拥有土地? 不是说‘shroud has no pockets（裹尸布没有口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死人无需拥有财产、土地和房产，活人才有权拥有土地房产。我们的墓地都是向社区或市政府租用的，法律规定墓地的租用期为25年。死者埋葬后25年，就由有关机构把腐烂的棺柩与尸体挖出，焚化做肥料。腾出来的墓地将记录在案，以备再次利用；墓碑交还给家属（如果有在世的家属），因为墓碑可以重新雕刻，再次使用，人们都乐意用先辈留下的墓碑。这样就减少石块开采，有助于地层的保护，减少泥石流等发生。”

裹尸布没口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莫妮卡还告诉我，在瑞士，至少在日内瓦州，只要死者在死亡时居住在其所属社区、城市，或城市（或社区）的养老机构内，其殡葬费用全部免费。社区和市政府还免费提供杨木棺材，免费提供死者装殓埋葬服务。埋葬前，尸体可免费停放（最多 3 天）在市政太平间，之后有殡葬专车免费将尸体转移到社区或市政管辖区域内的礼拜场所、再运送到市政或社区陵园埋葬，或运送到圣公会火化。如果死者火化，社区和市政府免费提供骨灰瓮。如果家人希望将骨灰瓮安葬在市政公墓内，则不收取墓葬费。

         “这办法太好，太聪明了，人们不必为安葬地和安葬费操心烦恼，国家也不用为墓葬地不断扩大担忧，于民于国都好。”我不由赞叹。

        但，但是，我有了新问题，我死后是睏棺材埋地下，还是烧脱盛瓮里，这个问题看来有得好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