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138弄 芋艿浆
厨房间酒香馝馞烟煴袅袅。
熬制膏滋药的大砂锅在文火上熬了整整三天两夜，锅内驴皮胶 、桂圆、红枣、当归、核桃仁、黑芝麻、冰糖，还有老中医配的药材已浓稠粘厚的像火山岩浆再无力“噗，噗，噗”冒泡，间隔好久才弱弱地，像叹气那样“噗”一声，吐出长长一缕蒸汽；旁边小砂锅里熬的核桃、红枣、栗子羹也快好了，这是专为几个小人准备的，小人么，无需药补，食补就可以了。
姆妈叫佳佳和仁仁帮忙剥核桃仁，完整的核桃仁放大汤碗里，核桃碎屑放菜碗里。
这种生活佳佳仁仁最欢喜做——可以捞捞吃。
仁仁剥了好几个核桃，但，伊呒么往嘴里塞一个核桃仁，伊晓得伊不能先捞了吃，伊只要一动手捞了吃，佳佳肯定马上报告姆妈。仁仁耐心等着。
佳佳见仁仁不动手，熬不牢了，悄悄拿了小小一核桃仁偷偷塞进嘴角。
“好，侬偷吃！”仁仁就等着这一刻，伊眼睛一眨不眨静静盯着佳佳好久了。
“侬去告诉姆妈呀！”佳佳毫无惧色，伊晓得仁仁想做啥。
果然，仁仁立刻拿了片核桃仁往嘴里扔，“侬吃，我也吃！”
这正是佳佳要的效果！
伊拉两介头侬捞一枚吃吃，我捞一颗吃吃，根本呒么辰光吵相骂。
姆妈觉得两个丫头安静得出奇，过来一看，好家伙，空壳一大堆，碗里的核桃仁只有浅浅一层，再看两个丫头，嘴巴塞得满满的！
“嗯，嘴巴只有一张哦！核桃塞满哉，相骂也不吵了，怪不得嘎太平！”姆妈看看两个丫头，严厉关照，“不许再捞了吃了，再吃下去，倷爹爹的膏滋药还烧伐？！”
姆妈呒么责怪佳佳仁仁，毕竟今年补药补品里放的红枣、桂圆、核桃几乎侪是周边邻居感谢仁仁帮伊拉画枕头套花样，帮伊拉剪吉祥红纸送来的，佳佳也帮忙剪过几次红纸，一年下来竟有好几斤，这个“假手”丫头立了功了，仁仁姆妈脑际闪过被剪刀勒出红红印痕的小手。
看着眼前持续不断吐出热气的两只砂锅仁仁姆妈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冬至一早，仁仁爹爹和几个小人侪可热烔烔吃了去上班上学了。
仁仁姆妈还不能休息，伊答应帮晶晶阿娘做焦米粥给阿康吃。阿康自从偷吃了阿爷的膏滋药，一直不舒服，虽然不再流鼻血，但舌苔厚，胃口差，肚里胀气，人瘦了一圈，阿娘急煞。
仁仁姆妈舀一小碗大米一小碗糯米放在淘米箩里，清水洗净倒入炒锅，开小火慢慢翻炒，一面不时看看窗外，通常下半天，林奶奶、晶晶阿娘和仁仁姆妈空闲下来会一道喝喝茶，聊聊家常，天气旺暖，三个人在弄堂里的枇杷树下，天冷则轮番在三家的客厅里，甚至厨房间的一角。这几天，仁仁姆妈要忙着烧膏滋药，晶晶阿娘和林奶奶就来仁仁家喝茶。
仁仁姆妈刚炒好焦米，抬头一盳，晶晶阿娘手捧着一只狮子斗缸来了。狮子斗缸——一种比大汤碗还要深还要大的有盖瓷器皿，上面绘有狮子图案或狮子形状盖顶或耳提的瓷器皿，通常用来装食品。仁仁家过春节时用来装烧好的什锦炒素、水笋烧肉、春卷馅芯、包汤圆的猪油细沙和猪油黑芝麻馅芯等。
哟，嘎大一缸啥物事啊！仁仁姆妈赶紧开门。
开胃焦米粥
“烧了一大锅宁波芋艿漿，大家吃点！”晶晶阿娘笑嘻嘻地跨进门。
“赞咯，赞咯，迭种阴丝丝的冷天，我就想吃迭种汤洛洛热烔烔的浆羹。” 晶晶阿娘前脚踏进，林奶奶后脚跟进，一叠声地要吃芋艿浆。
“来，来，来，我来盛，一人一碗。”仁仁姆妈拿出三只小碗，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芋艿浆。
“好吃！味道真好，热腾腾，一直热到胸口！”林奶奶尝了一口，连连称赞。
芋艿浆
“阿娘，老宁波，老手段，伊烧的芋艿浆呒么言话哉！我也不怕难为情，老实讲给倷听，每年，天气一冷，阿拉一家老小就等着晶晶 阿娘送芋艿浆来。”
“仁仁姆妈，侬讲得好。侬迭恁讲，阿拉每年烧给倷吃。”
“真的好，侬在芋艿浆里的猪油渣老有特色，嚼起来有味道，有层次，侬哪恁弄的？”
“这倒是有点窍门咯，这是我姆妈教我咯。”晶晶阿娘开始传授经验。
宁波奉化红顶芋艿
“做芋艿浆，第一，要用宁波奉化红顶芋艿；第二，芋艿吃油，猪油要多；第三，做浇头的猪油渣要有两种，一种大，像骰子大小的猪油渣丁，一种小，细细碎碎的猪油渣末，这样吃起来有层次；大的，像骰子大小的猪油渣丁要两次过油，第一次炸至金黄，里面熟透出油，第二次过油，在加到烧好的芋艿浆之前，再过油炸一次，要让骰子大小的猪油渣丁表层炸得松脆，这样外脆内软，一口一嘴油；细碎的猪油渣末要炸得透，略略有点焦，咬一口焦香扑鼻。迭恁两种猪油渣浇在烧得黏黏稠稠芋艿浆上，脆、松、腴的猪油渣和丝滑的浆羹一同入口，还伴有阵阵油渣焦香，迭种感觉，迭种味道，哪恁会得不好，倷讲，对伐？”
骰子
“今朝学到窍门了，同一种食材猪油渣，做成两种类型，口感就不一样了，这是好方法。”
“仁仁姆妈，侬做的芋艿浆老有新意，也老好吃的！”林奶奶讲。
“我是瞎弄弄，芋艿浆里放些咸肉末，火腿末调调鲜味。”
“仁仁姆妈，侬芋艿浆里放了咸肉和火腿，味道有点跟广东的芋艿糕相近，老好吃咯。 ”
油炸骰子大小的猪油渣
“广东人的芋艿糕真的蛮好吃咯，林奶奶，侬做趟给阿拉大家吃吃。”
“好呀，下个礼拜做。芋艿对肠胃老好的。”
“哎呀，讲到肠胃，我帮阿康炒了焦米，差点忘记给侬，” 仁仁姆妈赶紧把一大碗焦米交给晶晶阿娘，“这点焦米，侬拿回去，放些红枣烧粥给阿康吃，焦米消食，红枣养胃，看看阿康吃了会不会开胃。即使阿康有点胃寒，还可以放些姜末一起烧，生姜暖胃咯。”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
“恐怕是桂荣来了，伊讲冬至左右来上海。”仁仁姆妈说着起身开门，来的正是桂荣。
“我讲是侬来了，果然，是侬！进来，快进来！”
晶晶阿娘和林奶奶见仁仁家来了客人，礼貌地起身告辞。
（图片取自网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