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ting（3）138弄 摸彩决定命运

           三栋房子买好，晶晶阿爷程鹏飞心笃定了。 

           晶晶阿爷想得蛮好，算得也蛮好。但，常言道“人算不如天算”。

          上海快解放了，各种各样，真的假的消息满天飞，有些朋友去了香港，晶晶阿爷不想去，房子刚刚买好，不舍得离开。

          晶晶阿爷听说，香港由英国人管辖，哎呦，刚刚从日本鬼子下面解放出来，再去钻到英国人鼻头下面过日脚，脑子抽筋啦？！不去！

         去香港做啥？言话听不懂，小菜吃不惯，一年到头大热天，一年到头赤膊赤脚，这种日脚哪恁过法？！不去！

上海俄罗斯人的东正教教堂

          晶晶阿爷有位叫景荣的同乡至交。景荣的兒子在圣约翰大学读书，常常讲点新鲜事体给伊爷老头子听，景荣常常再把从兒子那里“批发”来的新鲜事体“卸给”晶晶阿爷听。比如，北面“罗宋人”推翻了伊拉国家的皇帝（沙皇），建立了一个新国家，普通百姓当家做主，农民不再单干，成立合作社，大家一道出工，一道收工，耕地不用锄头，收割不用镰刀，侪用啥个拖拉机康拜因那种讲不清的机器，农民侪住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楼房了。

那时，上海有许多磨剪刀菜刀“白俄乌——罗宋地主”

          晶晶阿爷听了想，这样好啊，大家齐心协力建设国家，大家过好日脚，是好事体啊！但又有点不相信：种地哪恁可以用机器？乡下头田里开机器，又不是城里的工厂！

          晶晶阿爷又听说，“罗宋人”国家把地主与老板都赶走了，土地与工厂都归国家所有，不是吗，现在上海马路上的罗宋人侪是逃出来的白俄，不是讲，弄堂口那个背着木凳子磨剪刀菜刀的也是逃出来“罗宋地主”！淮海路上开饭店卖罗宋汤罗宋面包的侪是逃出来的“罗宋”白俄贵族。

白俄面包店出售的罗宋面包

          将来局势不晓得哪恁，晶晶阿爷心里七上八下，伊去问了领世面的景荣。景荣告诉讲，伊兒子讲，中国不会这样，中国不一样，中国的民族资本家是爱国的，在抗战中立过功，是团结的对象，不是打倒的对象。

          至于土地，工厂么，将来到了共产主义侪要成为全民的财产，那要等到共产主义了，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的事体了，急煞？！

南京西路上的白俄皮货商店——西伯利亚皮货行

          晶晶阿爷听了心定了：我，程鹏飞，绝对是硬碰硬爱国民族资本家，阿拉啥个缺德事体侪呒么做过，也从来呒么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体。我自家亲娘被日本鬼子炸死，自家乡下的房子被日本鬼子炸脱，我最最痛恨日本鬼子，我积极支援抗战，捐款支援新四军，我捐的钞票至少可以开一爿小厂唻！我也痛恨国民党的腐败，看看马路上，多少讨饭的难民，多少冻死饿死的穷人！那些恶霸地痞流氓，个个地头蛇，阿拉开爿小店都要来敲诈勒索，隔三差五巧立名目来收费，不交钞票就砸店，受这些混蛋的气真正不少！

          晶晶阿爷希望国家有个新面貌，希望国家强大。

         但伊也怕今后私产归公，自家辛辛苦苦开的厂将来侪要归公？伊不舍得。

          哪恁办？

         晶晶阿爷毕竟精明，采取了多年在上海滩做生意的经验：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伊有出口“星期袜”的经历，决定将家产一分为二，四爿厂搬不走，当然留在上海，其他资金拨到海外，到海外建厂。

摸彩决定命运

          晶晶阿爷有六个兒子，伊决定三个留上海，三个到海外发展。个么，啥人留上海，啥人到海外去？形势难断，不晓得哪里发展好，哪里容易生存，哪里比较艰苦？这一步走出去，是祸是福，前程扑朔迷离。伊想来想去这桩事体不好办，关系到六个兒子，六家人的命运与前途。“手心手背侪是肉”，伊不忍心武断决定，想来想去这是命运啊，只能由六个兒子自家摸彩（抓阄）来决定。结果，老大，老二，老四去国外；老三程子涵，老五程子濬，老六程子沁摸到的纸条上写了“沪”字，这三家留上海。

         晶晶阿爸是老六，晶晶一家里留在上海。

（部分图片取自网页）